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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/04/16 / Horace

北京的地铁

自己是非常喜欢北京的地铁的。虽说那里的空间不是一般的拥挤;虽说,那里的空气不是一般的浑浊;虽说,那里的人们不是一般的烦躁,但是我还是喜欢北京的地铁。拥挤和浑浊,是因为地铁的人多,人多是大城市的标志;而烦躁则代表,每个人都有事情做。

       记得,有一次帮别人拍摄东西。完成任务之后,要搭乘一号线的地铁去学生家做家教。我拿着DV,三脚架挤进了地铁站,然后站在门前,与拥挤的人群一起等待下 一班地铁的到来。当时,是盛夏,又是晚高峰,一号线的空调显然不堪重负,自己豆大的汗珠从脸上、背上滚落下去,掉到地上,瞬间蒸发,增加了地铁里的湿度。 而手里的百事可乐已经变成了温水。

       地铁来了,我被人群推入车厢,好似被自动化机械推进铁皮盒子的沙丁鱼。

       来不及调大耳机里BBC播客的音量,来不及把手调整到足以用一个舒适的姿势调整三脚架,来不及扔掉空了的可乐瓶,就这样被推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 在地铁里,我会感觉到异样的孤独。我不是一个人,我同无数的人在一起,然而,他们不知道我在学什么,听什么,想要什么,要说什么。地铁是嘈杂的,似乎每个 人都希望自己的声音被听见,然而,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声音。如果,我这个时候唱起歌来,没有人知道我唱的是否又一次跑调,没有人知道我是否在运动我的声 带,甚至根本没有人会意识到,在某一个地方,有一个叫做陆慧泉的人挤进了地铁,尽管他比别人要高出一大截。

       地铁里人越多,就越会感觉到如此。

       北京的地铁保证,在北京,任何一个我一样的人都不会迷路。她让每一个人都能以很快的速度流动;然而,她也矮化了每一个人。当看到无数人与你一样的流动的时候,雄心勃勃的鲨鱼也会变成微不足道的泥鳅。

       地铁里,总会有人不那么多的时候。当我过去九点钟完成了教学任务,心满意足的回去的时候,我会用我的课时费请自己吃一顿麦当劳,坐下来,以最快的速度吃完,然后坐上晚班的地铁。这个时候,地铁人就很少了,我终于可以找到一个位置,坐下来。

       地铁里的人稀稀落落。我也可以悠然的把音乐调到我喜欢的那个曲目。地铁里,最常听的是滨崎步的《Heaven》,那是一首给人很强的空旷感之后把你彻底掏 空了的歌。如果,这个时候,我随便找一个东西来读,哪怕很小的声音,恐怕也会有人会听见,然而,车厢里的人,看上去都疲惫了,就像我的嗓子一样,就像我的 心一样,需要休息。

       肢体休息的时候,我的大脑便开始飞驰。我开始想,这样的穷忙活是为了什么。我开始想,这样的穷忙活,让我刚刚到北京时的那些理想实现了百分之多少。我开始 想,为什么,我这样的穷忙活,却距离我最初的理想,越来越远。肢体休息的时候,大脑开始飞驰,飞驰到本不该到达的地方;而肢体劳累的时候,大脑却停止了工 作,在我最需要知道,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 或许,我应该找一个人好好聊聊,或许,旁边的人,那个对面戴着眼镜的,那个对面背着托福的,那个依偎在男朋友怀里睡着的,与我分享者同样的生活。然而,他 们似乎于我,我似乎于他们,都是透明的。他们的站次与我从未交汇,即便有重叠,又能怎样?想想那些久未谋面,却一旦相会,就可以谈天说地,无所顾忌的老朋 友们,我便感觉,如今的生活,对我来说,多少是一种讽刺。

       我不知道,在地铁里的人注定就是孤独的。孤独,是因为没有人关注我;然而,也只有在没有人关注我的时候,我才可以花一点时间,好好的想一想自己。”自我” 是一个在人堆里强化出来的概念,然而,这个概念,却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,才会那样的真实,才会那样的真切的被自己感受到。

       自己曾经在地铁里睡着,醒来时,已经坐过站了,想返程回去,却发现,自己做的是最后一班地铁。无奈,只得在大街上走。我特意放慢了我的步速,好欣赏一下北 京的夜色。北京好大,显得我如此的渺小。然而,这样的渺小的人,在如此大的城市中,仍然是一个存在。他就这样穿过了北京的夜,走进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境 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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